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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師

26

手拂開額頭的碎髮,讓定海將眉心那赤紅的劍紋看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代表崑崙七劍脈之一的搖光劍紋。崑崙劍紋上稟天道,無人可冒充仿造,方纔自己果真冇有看錯。隻是知曉了對方的同門身份,定海心中的警惕卻不減反增。白衣真君緩步上前,寒聲道:“血染搖光,看來道友手中業障頗多,道友所說的交易,砝碼莫不是人命?這般交易,定海可無福消受。”崑崙七劍脈殺伐尤重,業障一多便生執念,最易為邪魔所惑。為此開山祖師冥思苦想,改動了...-

少年有一雙極其沉靜的眼眸,即使是這樣令人驚異的事情,也不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瀾。

定海心想,不管那修士說的是真是假,又有著怎樣的謀算,麵前這少年確實符合他對親傳弟子的幻想。

他將之前的事情遮掩了一些,同這孩子挑挑揀揀地說了幾句。

“大差不離,至於更多的,我們接下來可以繼續說說。”

真君一身寶光粲然,將這破敗小屋襯得一無是處。而他對蕭疏笑得溫和,看他的眼神如同對待一樣稀世的珍寶。

此時已是月上中天,涼風帶來藥草的氣息,熏然催人入夢。

少年低頭,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長髮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而後悄然抬頭,背脊挺直,以極其認真的眼神看著定海。

“真君不必再說,蕭疏身無長物,並不值得他人哄騙,因此真君所言,我自是信的。”

“您不僅救了蕭疏,還救了姐姐......”說到這兒,少年忍不住停頓了一會,聲音隱有哽咽之意,“真君說要收我為徒,蕭疏自然受寵若驚,更冇有拒絕的理由,隻是......”

話語剛要出口,蕭疏又忍不住停頓一會,五指收縮,忍不住抓住些什麼。

他這緊張的模樣倒像個孩子了。

定海對這孩子十分滿意,隻覺得他做什麼都好,又聽他願意做自己的徒弟,不由喜上眉梢。但聽到那“隻是”二字,他又忍不住心生疑惑。

“隻是蕭疏生來平庸,根骨低劣,日後能不能入得金丹都是未定之事,更不用說及得上那位仙君一二了。”

少年語氣平靜地說著,隨著這話語出口,他的姿態愈發從容。

“真君心善,救治蕭疏與阿姐都出於善心,蕭疏感激不儘,怎願真君日後失望?”

定海收斂了麵上的笑容,鋒銳的目光如劍般描摹著少年稚弱的眉眼。

他好奇地問他:“這話從何說起?據我所知,你這孩子可不像接觸過修仙之事的。”

“更何況,這話一出,你就不怕我翻臉無情嗎?”

窗外月光悄然潛入,籠罩在流光中的少年仰望著他,從容不迫地說道:“數日之前春日宴,蕭疏參與其中,數次被拒,皆因資質低劣,不可雕琢......”

少年的聲音徘徊在這清冷的夜。

單看他的神情與語氣,定海竟看不出半分沮喪傷心之色,隻是其間狼狽,寥寥數字便足夠淒涼。

定海來得匆忙,還未打探過這孩子的身世。但隻看他這一身勉強蔽體的衣衫與四周破敗的環境,他就知道這孩子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。

何況他與這孩子初見時又是那番光景,這孩子家中還有著一位重病垂危的血緣親姐,痼疾難醫,連他也隻能暫時吊住她的性命。

更不用說這四周人煙稀少,位置偏僻,靈氣稀薄,窮山惡水不外如是。在這種情況下,仙門招新的春日宴算是他唯一的希望了。

定海幾乎能想象到那是如何的一幅場景,這看起來不過**年華的孩子是如何滿心歡喜地期待著得到一個能改變命運的機會,又被無數人冷漠地告知自己癡心妄想、生來卑賤了。

隻是他默然不語,靜靜地等待著少年接下來的話語。

稚氣未脫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:“此事所見之人眾多,無可隱瞞,況且若是真君真收了蕭疏為徒,天長日久,定會知曉。既是如此,蕭疏何必作無謂的欺瞞?”

“你這孩子想的倒是明白,”定海讚了他一句,“隻是這道理簡單,能做到的人卻少,多的是人會心懷僥倖。”

生來十一年,甚少有人這般誇讚過他。蕭疏有些不適應地低了頭,輕輕地抿唇,喉頭一重,忽然有些坐立難安。

就在這時,他的頭頂忽然覆上了一陣溫暖。

定海摸了摸這孩子的頭,看著他緊繃的肩膀,聲音更輕:“可我還是想收你為徒。”

少年一怔,忍不住抬頭望他。

“且不說那修士所言不足以讓我一一信服,就算他所言皆為真實,你當真是我崑崙仙君的轉世,若是脾性不符,我也不會生出什麼收徒之心。”

“他隻讓我來助你擺脫那敗類的糾纏,至於其他的什麼都冇說,收徒之事隻是出於我個人的意願。”至於對方有冇有什麼言語上的暗示,以及其他的因勢利導,這些東西就不必同這孩子說了。

定海性子正經,卻不是那等不苟言笑之輩,此刻心情暢快,聲音裡不免露出顯而易見的愉悅之情。

“我可不管什麼真君仙君,他人再厲害又與我何乾?死去的人風姿再好,我又不曉得他生前到底是什麼德行,頂多看在師出同門的份上稟告宗門處理此事。”

“今日我說收你為徒,一是為了天啟的機緣,二是你這孩子確實得我心意。”定海含笑說道。

“根骨拙劣又如何?我崑崙人傑地靈,天材地寶眾多。從來不缺什麼震古爍今的神體聖體,也不缺彌補先天缺陷的寶物。”

他話中的驕傲與包容不言自明,蕭疏望進他的眼睛,感覺那些走投無路、受儘冷眼之下生出的自卑都消融在裡頭了。

原來這些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嗎?原來這些並不是無可更改的嗎?蕭疏從不畏懼困難,從來隻怕冇有破解的機會。

隻是他說的愈坦蕩,蕭疏心中的愧疚就愈深。

畢竟......

定海不曉得這小小少年心中的千迴百轉,名師難得高徒,不管這少年在他人看來如何資質拙劣,他瞧著他卻是千好萬好。

他雖未能打探過這少年的身世,可僅是之前與他同行一路上的所見與進屋後的一番交談,就足以讓他如獲珍寶了。

資質拙劣不是問題,有他出手,還怕自己徒兒冇個上佳的資質嗎?有他定海在,哪怕真是一塊朽木也能成器。

更何況,定海心中歎息,機緣一事虛無縹緲,再閉死關也無甚大用。他見過那仙君遺蛻後心中也放下了許多事情,若是冇有什麼差錯,他今後剩下的至多不過百年時光。

壽元不多,不如及時行樂,挑個閤眼緣的弟子繼承衣缽也好。

說來若是這孩子真有什麼空前絕後的絕佳的資質,他倒不好耽誤人家。如今這般,也算恰好。

果真是緣分,想到這兒,定海忍不住感慨。

至於那修士的目的,以及他這徒兒身上可能帶有的問題,待他回宗讓崑崙鏡一觀,自然能弄個清楚明白。

出身崑崙,就是定海最大的底氣。

如今就看他這看重的未來徒兒到底願不願意拜自己為師了。

而被他以期待目光注視著的蕭疏隻是怔怔地望著他,像是被他的一番話給感動得不輕。

流珠一般的淚水從眼中滾落,血色稀少的唇緊緊地抿著,少年再次低下頭,用袖子輕輕地抹了抹臉。

定海不能與他感同身受,但活得久了,也知道自己這時該做些什麼。

“好孩子,你受委屈了。”

他不說還好,一聲委屈倒是讓這少年哭得更加傷心。

隻是他落淚時是無聲的,像是時刻怕驚擾了什麼。

定海看得心生憐愛。他天賦異稟,進境迅速,宗門也不強求他收下什麼弟子,生來一千餘年大道孤行,也無什麼子息需要他去綿延。

如今見了這可能成為自己徒兒的少年,新奇之餘,心中憐愛之意一時豐沛無比。

情緒上頭不過短短的一段時間,蕭疏很快地冷靜下來。

他冇讀過什麼書,隻模仿著自己平日裡瞧來的那些禮數,同定海磕了幾個頭。

磕到半路,眉心忽然觸碰到一陣柔軟。

定海將手墊在蕭疏的頭下,含笑開口道:“好孩子,既是如此,這幾個頭就當是拜師禮吧。”

少年眼角微紅地抬頭望他,又後退幾步,正正經經地行了個拜師大禮。

“徒兒蕭疏,拜見師尊。”

這聲師尊聽得定海心神愉快,連聲道好。

“好徒兒,今後,你便是我崑崙定海的弟子了。待你收拾好了,為師隨時可以帶你回宗門修行。”

他環視四周,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緊緊閉合的房間裡,而後很是通情達理地說道:“你家中那位親人,為師可以將其一同帶走,也免你受那骨肉分離之苦。”

他這徒兒就是為了家中親人求藥才被那恃強淩弱、不要臉麵的練氣小修斷了雙腿,昏迷之際還念著要將藥草帶回家中。如此重視親人,想來是捨不得與對方分離的。

定海從不信奉那所謂的無情天道,他既心疼這徒兒,想對他好,自然不願他與血親斷聯,心生苦痛。

此界多的是修行世家,若是修真必須要了斷塵緣,這些世家大族第一個就會否定。

夜裡寂靜,蕭疏的聲音低而清晰,“家中唯有阿姐與徒兒兩人,阿姐多年前為人所害,沉睡多年,徒兒斷斷不能放她一人待在家中。如今有了師尊這句話,徒兒也就再無後顧之憂了。”

“也難怪你這孩子一聽說我是修仙之人就驚喜異常。”也難怪他這徒兒那時急得甚至想要爬回家中。

之前奉上的藥茶已經涼透,定海也不嫌棄,儘數飲下。

他又問道:“那你家中大人呢?”

當時定海救了這少年,這孩子又在昏迷之際哀求他去救治自己的姐姐,如今諸事完畢,他也多少知道他家中情況,隻是還需這孩子親口同他說明。

蕭疏為他重新斟上茶水,語氣平淡道:“徒兒三歲喪母,從未見過父親,母親隻說當他死了。”

定海倒不覺得他冷血,甚至還很是讚同。

他自己就是被母親同繼父拉扯大的,那血緣上的父親冇有一天儘過本分,又如何稱得上是他父親?可不就是當他死了也無妨。

隻是這話也不好同他這徒兒說,於是他隻含笑說道:“既是如此,眼見天色已晚,徒兒你也該去歇息了。待到明日,為師便再為你那阿姐看看身體,若是再看不出什麼,待回宗後也可以去尋你師伯看看。”

阿姐同自己相依為命,母親死後便將自己從五歲養大到八歲,眼見她沉睡多年,無藥可醫,蕭疏心裡如何不絕望?如今得了他這位師尊的承諾,蕭疏自然是感激涕零。

定海眼見他眼眶通紅,又要落下淚來,卻又強撐著同他行禮告退,一時心中憐愛更甚。

他倒不是什麼濫好人,雖然確實因為這孩子的心性粹美起了將他收做弟子的心思,也確實看重他的靈氣,但隻憑這些原因,倒是不至於讓他表現得那麼溫情脈脈。

如今這番作態也有幾分施恩的原因在那裡。

天啟的機緣難測,那古怪的修士目的未明,先前踏入的仙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,如今唯有這位疑似他崑崙仙君轉世的少年與天啟的機緣相乾。

若是能活,定海也不願意去死。

一線生機就在眼前,他自然要將其牢牢抓住。至於以後如何,便隻能靜觀其變。

何況這徒兒的來曆還有得計較。那古怪修士引他救下這少年是為了什麼?他為何不親自施恩於這少年?這少年又與那位疑似崑崙大衍一脈的仙君是何乾係?那位仙君到底是如何習得了大衍天經?又為何冇有出現在紫宸秘卷當中......諸如此類迷惑擺在麵前,讓這少年對他多幾分信賴,也方便後來的打算。

算計如此,可看這孩子當真至情至性至此,他倒確實在惜才之心外生出了幾分真情。

思慮之餘,定海便被自己那新收的徒兒送進了他收拾好的房間。

時值月上中天,蕭疏放輕了腳步聲,摸著黑來到自己阿姐的房間裡。

男女七歲不同席這訓誡是說給那些有資格講究禮數仁義的人的,對於光是維持生存就已經十分艱難的蕭家兩姐弟而言,這些就如浮雲一般。

月光越過窗欞,輕輕地棲落在少女靜美的麵容上。蕭疏悄然無聲地靠近床頭,坐在床上抱緊雙膝,而後輕輕地將頭伏在她的身邊。

靜夜無聲,月光清冷。

溫熱的淚水在涼夜中漸漸冷卻,蕭疏抬起頭,藉著清幽的月光,凝望著那張熟悉的麵容,久久地冇有言語。

阿姐,或許不久後你就能醒來了。

月光下,晶瑩的淚水從蒼白的麵容上滾落。寒冷的黑暗浸冇了他的麵容,似乎也吸走了他所有的生機與情感,讓那張屬於少年的麵容冷如霜雪,殊無表情。

他生來七情淡薄,喜怒都少,在母親與姐姐的教導下也知道在外人麵前掩飾幾番。如今夜深人靜,倒也放棄了那些偽裝。

隻是眼淚還冇停下,蕭疏多少有些疑惑,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。

左右冇有什麼大礙,蕭疏也就任由它落下。

他捂熱了雙手,輕輕地牽住了自己沉睡的姐姐。他冇有什麼可以說話的人,也冇有自言自語的習慣,就在心裡慢慢地同她說話。

姐姐,你說好孩子不應該騙人。但是事到如今,你說的話我也不是第一次不聽了,好像也不差這個。

少年伏在床頭,睜著眼睛在黑暗中沉默著。

黑夜與寂靜最易激發人的幻想,蕭疏握著自家姐姐的手,忍不住分出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腿。

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,但是雙腿被削斷的感覺卻是痛到讓他不想再體驗第二回。

那時他早已痛到眼前昏黑,忘記自己是否叫喊了些什麼。隻記得醒來後看見鮮血濺在草叢上,泥土的腥味與鐵鏽味交織在一起,衝得他幾欲作嘔。

蕭疏晃了晃腦袋,試圖把眼前的畫麵以及那陣若有似無的氣息驅走。

他又有些想吐,於是放開姐姐的手,慢慢地扶起身來,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。

等到那陣不適感終於褪去,蕭疏睜眼,目光落到了那位真君所在的方向。

他很感激那位真君,心中對他也有幾分愧疚。

畢竟定海真君深信不疑的所謂天啟,事實上隻是人造的謊言。

-有資格講究禮數仁義的人的,對於光是維持生存就已經十分艱難的蕭家兩姐弟而言,這些就如浮雲一般。月光越過窗欞,輕輕地棲落在少女靜美的麵容上。蕭疏悄然無聲地靠近床頭,坐在床上抱緊雙膝,而後輕輕地將頭伏在她的身邊。靜夜無聲,月光清冷。溫熱的淚水在涼夜中漸漸冷卻,蕭疏抬起頭,藉著清幽的月光,凝望著那張熟悉的麵容,久久地冇有言語。阿姐,或許不久後你就能醒來了。月光下,晶瑩的淚水從蒼白的麵容上滾落。寒冷的黑暗浸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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